招商3亿建景区,国企采煤致塌陷:60商户血本无归,谁来负责?

作者:https://www.bjzaiming.com/ 发布日期:2026-02-12浏览量:8

导读:政府招商、民企投资、国企采煤——三方角色在一处风景区内重叠,结果是3亿元景区沦为危区,60余家商户濒临绝境。四年协调未果,一份来自国企的函件揭开了真相:景区地下压覆煤炭资源2800万吨,相关区域已进行开采作业。

贵州盘州,曾经流水潺潺的九龙潭景区,如今潭底干裂如龟背,栈道碎成片片瓦砾。动物园里的老虎瘦得肋骨凸显,猴子蜷缩在锈蚀的铁笼里,眼神空洞。60多家商户把房子抵押、把半生积蓄投进这片山水,如今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

这不是天灾。2024年8月,贵州能源集团旗下金某矿发来的一纸通知函,将四年来景区断流、塌陷、停摆的谜底一并揭开——九龙潭景区地下压覆金某矿2800万吨煤炭资源,矿区已进行多年开采。

景区负责人捏着这张函件,站在干涸的潭边。他身后,是2013年响应政府全域旅游号召、倾尽3亿元建起的AAA级景区;是政府先后批复的两轮规划、从2000亩拓展至11.83万亩的政策背书;是市财政投入的上千万元基础设施配套;是厚厚一沓从营业执照到开业备案、一应俱全的合规手续。

而此刻,这一切都沉入了地下采空区的裂隙里。

1、合法景区遭遇“地下入侵”:谁是破坏者?

九龙潭景区的“合法”身份,无可置疑。

2013年至2019年,盘州市政府两度批复景区规划,规划面积从2000亩一路扩展至11.83万亩。营业执照、环评报告、施工许可证、开业备案——景区负责人展示的数十份红头文件,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行政许可链条。2015年重阳节开业后,九龙潭迅速成为滇黔桂三省交界的热门目的地,年接待游客超百万人次,带动周边餐饮、住宿、零售等关联产业,60余家商户经政府招商入驻,共享旅游红利。

转折出现在2021年。溪流开始断流,潭水持续下降。2022年,景区道路出现裂缝,部分区域轻微沉降。2023年,栈道塌陷、山体滑坡频发,地下水位彻底干涸,所有水景观——那些曾是景区灵魂的碧潭飞瀑——全部消失。

景区团队花了三年排查原因,从气象干旱到地质变动,前后聘请十几拨专家,始终找不到病灶。直到2024年8月,金某矿主动发函:“九龙潭景区地下压覆我矿2800万吨煤炭资源,且相关区域已进行开采作业。”

一切豁然开朗:过度采煤导致地下水系破坏、形成地下采空区,进而引发地表塌陷、山体变形、水源枯竭。这不是自然灾害,是典型的“矿压灾害”。

2、四年协调路:71份报告、31场会议、0个结果

景区负责人从2021年起开始反映问题。他向工作人员展示的记录清单,长达数百页——

书面报告:向盘州市政府、六盘水市政府提交17份;

部门函件:向自然资源、文旅、生态环境等部门发送23次;

协调会议:参与31场,平均每场3小时;

微信、邮件沟通记录:超过1000条。

“每次开会,部门态度都是积极的。自然资源局解释矿权审批的合规性,文旅局表示会配合协调,大家坐在一起,记录问题,商定下一步。”景区负责人顿了顿,“但下一步,永远没有下。”

四年间,地方部门组织过多次协调,金某矿也派代表参会,承认采矿事实,但始终未就责任认定、损失赔偿、生态修复等核心议题达成任何实质性共识。协调会变成了“情况说明会”,每次都以“后续继续沟通”收场。2024年8月金某矿的函件,是四年协调中唯一一份书面确认采矿事实的文件。但它同样没有带来解决方案。

3、60商户的绝境:抵押房子投民宿,如今房贷断供

九龙潭停摆,首当其冲的不是景区投资方,而是那60多家响应招商、倾尽家当入驻的商户。

李女士的民宿开在景区入口处,2019年开业时,她把县城的老房子抵押给银行贷款80万元,装修、备品、人员培训——每一分钱都算着花。开业前三年,每年暑假一房难求,她盘算着五年还清贷款,十年攒够养老钱。2024年景区全面停业后,她的民宿全年入住率不足5%。房贷月供4800元,她已经拖欠三个月。银行催贷电话一天七八个,她不敢接,也不敢关机。

“我不是老板,我是背债人。”李女士红着眼眶,“当时招商的人说这是政府重点项目,景区背后有政策撑腰,我们才敢投钱。现在景区垮了,政府呢?煤矿呢?谁来管我们?”

其他商户的境遇相似:做餐饮的欠了供应商十几万货款,开特产店的囤积的数万元商品积压在仓库,卖工艺品的连摊位费都凑不齐。他们中的大多数是本地农民、下岗工人、返乡创业者——每一分投资都沾着汗水和借据。

4、动物的绝境:老虎瘦成条文,饲养员欠薪三月

景区动物园曾是亲子游客必打卡之地。老虎、狮子、黑熊、猴子、鸵鸟……近百只动物,每天消耗饲料上千斤。如今,饲养员老王已经三个月没领到工资。景区停业后门票收入归零,动物园的饲料采购款断了来源。老虎每天只能分到几斤鸡架,狮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数,猴子因缺乏维生素出现脱毛症状。

“我干了十几年饲养员,从没这么难受过。”老王蹲在虎舍外,看着那头曾经威风凛凛的东北虎趴在水泥地上,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,“动物不会说话,但它们会死。死了,算谁的?”

更可怕的隐患在地质层面。景区多处山体已出现裂缝,部分圈舍地基下沉、墙体开裂。一旦地质变形加剧导致圈舍倒塌或围栏破损,猛兽逃逸,将酿成无法挽回的公共安全事故。

5、法律追问:矿权在先,还是景区在先?

本案一个需要厘清的关键事实是:采矿权与景区规划,究竟谁先谁后?

景区负责人通过自然资源部门查询到的坐标信息显示,金某矿的采矿许可证范围与九龙潭景区规划红线存在大面积重叠。这就引出一个必须回答的程序问题——

情形A:如果金某矿采矿权早于景区规划获批,那么在2013年景区立项、2015年扩规时,政府是否履行了压覆矿产资源查询义务?是否向投资方披露过地下矿权信息?根据《矿产资源法》第三十三条,建设项目选址应当进行压覆重要矿产资源查询;涉及压覆的,必须履行审批程序。若政府未尽告知义务,其招商引资行为是否构成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中的“行政误导”?

情形B:如果景区规划早于金某矿采矿权设立,或矿权是在景区运营期间通过扩界、新增等方式覆盖景区范围,那么矿权审批部门是否对地表已有重要建设项目进行了充分调查?是否依法履行了公示、听证、公众参与等程序?景区作为利害关系人,是否被依法告知并给予异议权利?

这两个问题,直接决定责任主体的认定。但四年协调中,从未有部门对此作出正式答复。

6、制度之问:矿旅冲突,谁来“破局”?

九龙潭困局,本质是资源开发与生态保护、国企利益与民企权益、地方审批与后续监管三大矛盾的集中爆发。

资源开发与生态保护:金某矿作为省属国企,承担能源保供任务,其采矿行为经合法审批。但当采矿活动导致地上3亿元投资项目损毁、生态环境严重破坏时,现有制度缺乏“跨行业损害评估—补偿协商—生态修复”的闭环机制。

国企与民企:金某矿与九龙潭景区分属不同所有制、不同行业主管部门。现行体制下,行业主管部门倾向于“各自为战”:能源部门关注矿产产量,文旅部门关注景区运营,自然资源部门关注审批程序合规。没有“兜底部门”对跨领域损害进行整体性协调与裁决。

审批与监管:景区两轮规划均经政府批复,矿权延续、扩界亦经依法审批。两套审批系统各行其是,互不通气,最终在空间上“撞车”。审批阶段的“信息孤岛”,是这场冲突的制度性根源。

7、三点诉求:四年绝境中的最后希望

2025年初,九龙潭景区60余家商户联名签署《情况说明》,与景区投资方共同向贵州省相关部门、中央巡视组提交求助材料。他们的诉求明确而克制——

第一,核查关联。请求上级部门介入,核实金某矿采矿行为与景区地质损毁、水资源枯竭之间的因果关系,并依法公开矿权审批文件、环评报告等关键信息。

第二,协商方案。请求组织双方就责任认定、损失评估、生态修复等核心议题开展实质性协商,制定兼顾国企合规经营与民企生存权益的解决方案。

第三,政策支持。请求给予景区恢复运营所需的政策支持与过渡性纾困措施,保障60余家商户基本生计,维护社会稳定。

“我们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,我们只想讨一个公道。”景区负责人说,“3亿元投资、60户家庭、上百个就业岗位、一处AAA级景区——这些不该成为地下采矿的‘沉没成本’。”

2026年初春,九龙潭的潭底依然干涸。金某矿的生产仍在继续,运煤卡车每日往返于矿区与铁路站台之间。动物园的老虎又瘦了一圈,饲养员老王仍在为下个月的饲料钱发愁。景区负责人办公室里,四年间攒下的数百页沟通记录摞成一沓,压在办公桌左侧。右侧空着,等着放那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“解决方案”。他说,他还会继续写报告、开会、发函。不是因为有什么胜算,而是因为身后那60多家商户,还在等一个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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